六十七·遗言-春闺密事-
春闺密事

六十七·遗言

    卫安急忙伸手去拍她的背,陈嬷嬷几乎是瞬间便哭出来了,喊了一声老王妃,便跪在了老王妃旁边。

    老王妃自己却镇定许多,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冲她们笑了笑,示意陈嬷嬷端了水来漱了口,振作起精神道:“你们不必这样难过,人活在世上,就迟早有这么一天,不过早晚的事罢了。在我看来,我这一生过的并不算差,虽然没有亲自生养过儿子,可是王爷待我算是孝顺的,容儿也听话懂事,女儿虽然不争气,可是她生的孩子们都是好的,何况还有安安陪了我这样多年。我前半辈子夫妻和顺,后半辈子祖孙和乐,没什么不满足的了。所以便是我真的要去了,也是喜丧,你们都不许哭,这是好事啊。”

    庄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握着老王妃的受,难过得眼圈都是红的。

    卫安也觉得仿佛心都被人揪住了,有些不知所措的咬着唇。

    她经历过生死,也因此比别人更怕死,也更怕离别。

    老王妃对她来说的意义和分量是不同的。

    老王妃打着精神好容易说完了这一番话,便停下来喘息了好一阵才又看向卫安,目光坚定的看着她,逐字逐句说的清清楚楚:“你既然要无保定,外祖母也不拦着你。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,只是有一样,你要同郑王爷商量清楚,做事要尽量小心”

    这样的唠叨让人心酸又感动,卫安重重的点头,替她掖了掖被子,顿了顿,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哭出声音来,轻声跟她说:“外祖母,这些我都知道。我努力让舅舅出来,您也好好保重您自己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一句,见老王妃憔悴的笑起来,便更觉心酸:“您好好保重,等以后,您还要看着哥哥成亲,还有表哥,还有卫玉珑”

    老王妃嗯了一声,闭上眼睛一会儿才又睁开:“我知道,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便让陈嬷嬷捧出了一个匣子:“现在容儿作为王府世子也在,我便把要交代的都先跟你们交代了,免得到时候生出什么变故,惹出事端来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便让陈嬷嬷把里头的东西都取出来。

    都是一些田庄地契还有房契银票之类的东西,老王妃不顾他们的反对,坚持把这些东西匀做了五份。

    一份给镇南王,一份给庄容,一份给卫玠,一份给卫安,剩下的便是卫玉珑的。

    她竭尽所能的顾到了所有人,这才肯放心沉沉的睡过去。

    陈嬷嬷跟着卫安出来,泪眼模糊的跟她道别:“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侍奉老王妃,等着您的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卫安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的点头,直到转身上了马车,才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有一种害怕的感觉从脚底慢慢升起,最后到了她的心上,让她觉得连嘴唇都是麻的,许久许久都没有缓解。

    蓝禾和玉清都涌过来安慰她。

    她学着老王妃的样子闭上了眼睛,过了许久才睁开,目光清澈的吩咐纹绣:“你待会儿去告诉和兴,让他去沈琛那里一趟,告诉沈琛,明天便出发。”

    她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老王妃也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林三少正在面圣。

    他是很得隆庆帝的信任的,隆庆帝见了他也向来是态度亲和,见了他便随意的免了他的礼,问他:“听说你几年在街上救了镇南王府世子?”

    林三少毫不意外他会问这件事,也毫不迟疑的便点头承认了,告诉隆庆帝:“臣接到了线报,说是保定府之前那个饿死的老汉有个儿子,这个儿子曾经是在鞑靼立过功,官至百夫长的,只是后来便因为风寒而免了职务回家养病,职位被人顶了,便一直没有再回军中。后来他家的地越来越少,被征收的地租却越来越高,最后终于到他即使一天到晚在地里埋头苦干也交不上租子的时候了,他便外出去做苦力,跑船。可是跑船一去便是三四个月大半年,就在这大半年里,他儿子冻得病了,他父亲实在扛不住,死了”

    隆庆帝听的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终于张口斥责了一声:“荒唐!”

    保定府也算是天子脚下了,竟然也能发生这样逼死百姓的事!

    而他竟还被蒙在鼓里。若不是这次有人闹出来,这帮蛀虫是不是把他的朝廷都给蛀空了?!

    林三少垂着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隆庆帝余怒未消,让他接着说:“你接着说,是不是便是因为这个,所以他才来刺杀镇南王世子的?”

    林三少点头:“正是如此,有人告诉他,他的爹是被镇南王给逼死的,他便进京来了,在街上跟乞丐们一起呆了几天,听人说镇南王世子这天会经过正阳大街,便等在街上,准备刺杀他。”

    听说,听人说

    隆庆帝挑了挑眉,淡淡的问:“听谁说?”

    林三少便拱了拱手:“臣还在查。这个人要刺杀镇南王世子的情报,是河北锦衣卫所的锦衣卫报上来的。臣是觉得,这个人似乎是受了人的挑唆”

    隆庆帝便若有所思的在长条书桌后头皱了皱眉,片刻后便点头:“既然如此,你便严查此事,朕倒是想瞧瞧,到底是谁在背后弄这样的鬼!”

    之前还不知道镇南王这件案子牵扯这么多,细枝末节也这么复杂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这案子里头还是有些蹊跷之处。

    怎么就这么巧,这件事就像是被人算计好了的那样完美,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,最后连军户都不是了的人,怎么可能一路这么顺利的知道京城这么多消息?

    如果真的是受了人的挑唆被算计好的,那么就说明,在牢里的镇南王就很可能是无辜的,或者说是个炮灰,是被人推出来的。

    若是这样的话,背后另有主使,而这人竟还妄图操纵别人的生死,自己仍旧躲在背后逍遥,当个蛀虫蛀空他的朝廷!

    等的就是隆庆帝的这一句话,林三少立即弯腰应是。